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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卷--在通往珠峰的路上
　　　　　　　　　　　　　　　　　　　　　　　　　　作者：辜东方 摘自：《西藏旅游》1999.1

　　飞抵拉萨贡嘎机场，一出机舱就是雨，没能享受到渴慕已久的高原阳光。往拉萨的路上，沿着雅鲁藏布江及拉萨河上行，河水大得惊人，都快淹上公路了。不时有泥石流倾泻而下，堵塞路面。来机场接我的老王说，前几天拉萨到日喀则的公路还被冲断过几次，上珠峰的路更难走。
　　从拉萨到日喀则有两条公路，南线是老路，从曲水大桥上行翻上羊卓雍湖，沿湖并绕着卡鲁雄曲河经江孜再顺着年楚河到日喀则，路面以沙石为主。北线是顺着雅鲁藏布江上行一直到日喀则，全为柏油公路，相当好走。现在从拉萨到日喀则的车辆都走北线，甚少走南线，即使旅行团也是如此。我们选择走南线主要是为了上羊卓雍湖，可以穿行在于巴拉山脉中，看一看沿线的地貌。走这段路，比走北线艰辛了许多，特别是在七月的雨季，那泥石流规模大到好象整座山在移动，要将整个山谷填平。新的公路就从这泥石流上重新开劈。而有的泥石流象冰川一样，从山顶沿着山谷倾泻而下，规模相当大，雨天时还缓慢地向下延伸着。再下场大雨，恐怕就会将整段公路冲断并覆盖住。路上尽管没有遇上大的泥石流，但可以想象得出这些泥石流倾泻而下的情景将会是极其恐怖的。
　　羊卓雍湖流域位于喜玛拉雅山脉以北的藏南低分水岭山系。在丰水期，羊卓雍湖通过出口处的墨曲河与雅鲁藏布杠相连，成为一个外流高原湖泊。卡鲁雄曲河则是源头河流。卡鲁雄曲河的源头在卡惹拉山口。卡惹拉山是浪卡于县与江孜县之间的流域分水岭。海拔有5042米，距浪卡子县仅30公里左右。卡惹拉山南面有一座陡峭的金字塔般的雪峰，海拔6629米，这就是与卡鲁雄曲河同名的卡鲁雪峰。在卡鲁雪峰北侧矗立着另一座雪峰，明显地比其它山峰高，这便是藏南分水岭中最高的山峰宁金抗沙峰，海拔7194米。这两座山峰的四周分布着54条现代冰川，构成总面积达130平方公里的卡惹拉冰川作用区。从路边的三角阶地向上，是发育在卡鲁雄峰东北坡，卡鲁雄曲河南岸支流源头的枪用冰川。
　　离开冰川，心情随着路况的变化七上八下的，幸好没遇上大事情。到江孜城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阴雨之中真有点饥寒交迫，找了家川菜馆饱餐一顿后连忙休息，说起西藏的川菜馆，还挺让人感慨一番。在青藏高原上，无论走到那里，只要有路的地方，都可以找到川菜馆，而且全都是正宗川人所开，味道纯正。听很多人说，在阿里一带也有许多川菜馆，甚至在班公湖畔都有一家，真不可思议。我很佩服在这世界屋脊上开馆的川人。这几年西藏的川菜馆如雨后春笋般增加，使旅行方便了很多。
　　江孜城屹立在年楚河边，人口一万余人。这里的白居寺万佛塔和宗山古堡都是古城江孜的标志，以前知道的人并不多，自从电影《红河谷》放映后，许多人都知道了这座古堡。1904年，英国从印度来犯，曾深入到江孜，正如《红河谷》中所反映的一样，历史上西藏军民3000人在江孜进行了一场可歌可泣的反英斗争，江孜由此被誉为“英雄城”，江孜宗山城堡也因而成名。
　　大清早我们就起床了，望能拍几张晨光下的江孜宗山堡，但云层厚厚的，一个大阴天。尽管天气不好，但我们还是来到宗山堡下，只见在大片麦田及油菜田包围下，宗山城堡拔地而起，极具气势，宗山与城堡浑然凝成一座巨大的屏障，仿佛仍在告诉着后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英雄故事。在年楚河谷地，宗山堡做立于台地中间，附近只有它一个制高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田野深处，金黄色的油菜花开得灿烂，田拢边长着几棵粗大的绿树，一座藏房掩映其间，藏房的外观都粉饰得很漂亮，房子的四个角上还插上五颜六色的玛尼旗，这一切都构成了安静且预示着丰收的田园图画。藏族同胞们告诉我，这玛尼旗中，蓝色是天，白色是水，黄色是上，红色是太阳，而绿色是庄稼……
　　离开江孜，沿着河谷继续西行，在年楚河日喀则大桥上，可见河中只只牛皮船在晨曦中游弋，与两岸景色浑然一体，原始淳朴，好一幅宁静的图画。在大型机动船及木船盛行的今日，年楚河中依然活跃着这种古老的牛皮船。本来我们一大早上日喀则大桥是想看一看年楚河日出，没想到竟有这等意外发现。
　　河边有藏族人正往牛皮船上装货物，我好奇地下到河边，想把这牛皮船看个究竟。藏族人告诉我，牛皮船轻便灵活，搬动也容易。西藏的河流虽多，但除了几条大河之外，多为吃水浅的小河，牛皮船一经浸泡便发软，极富弹性，能够经受住河中暗礁、河石的撞击和摩擦。这种船的制作也简单，用结实的木料做船架，将牦牛皮套上搭好的木架子，梯形的牛皮船便做成了。每船可以载十人左右，现多用作载货物。藏族人颇为自豪地告诉我，这牛皮船是他自己做的。所用的木料、牛皮。牦牛绳都是自家生产，全手工制作。藏族人真不赖！他们这是在创造。我想，若能亲手造个这样精巧实用讨生活的东西，我会一世荣耀，传及子孙的。
　　在青藏高原上，空气稀薄、干燥，能见度出奇地好。高原上的林木稀少，树木和房屋等都极易用着参照。很远的距离很高的山，似乎举足之间就可到达，招手之间就可触及，一会儿就能走到，一会儿就可以爬上去。在加措拉山口张望，这种感觉就很强烈。虽然喜玛拉雅山尚有几百公里远，但仿佛就在眼前，似乎一下山口再往前走就可以置身其中了。
　　下加措拉山口，路开始难行，许多路段被山洪冲断，车辆不得不转入河滩甚至河中行走，有些地段完全是在戈壁滩上行走，与从南线上阿里的路差不多。
　　从日喀则大桥往西行。途经优弄拉山口、拉孜、加措拉山口、定日，一天后我们到达珠峰脚下的绒市河谷。在群山环抱中，汽车平缓向上转悠着。路途虽然极为不顺，但风光优美如画，喜玛拉雅就在身边，是那样的气势磅晴，当我们爬升到海拔5140米的遮古拉山口时，喜玛拉雅向我们展示出一幅层次极为分明的油画：苍海雪涛、冰峰叠障、千沟万壑……这又是另外一种感受，与在加措拉山口远眺喜玛拉雅时的感觉迥然不同。
　　翻过山口，顺着山势下山，山谷中就是绒布河了，逆河而上可到绒布寺，那里是珠穆朗玛峰北坡山脚下一处空旷的坡地。
　　七月的绒布河，河水滔滔，水流湍急，岸边是黄金般的油菜花和翠绿的青棵田，在这谷地中有几个村落，组成了曲宗乡。我没想到在这喜玛拉雅腹地，珠峰脚下，会有这么多人生活着。虽然田园风光很美，虽然绒布河很动人。但吸引我的却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真难想象他们的先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在没有公路之前，他们又是怎样依靠双腿跟山打交道的。
　　由于雨水多，绒布河水量很大，但河水不清，灰白色，就象石灰水一般。原以为绒布河发源于珠峰，流淌着的是珠峰的冰川融水，应清澈见底，没想到这么浑浊。听说前段时间冲断过几次上绒布寺的路，我们的运气不错，尽管路很不好走，但还是顺利地上到了绒布寺。
　　绒布寺位于珠峰脚下，绒布冰川的下端。是世界上最高的寺庙。寺庙备有客房多间，供旅人及探险者住宿，算得上是世界上最高的旅馆了。在寺庙旁边，当地藏族人开了一间低矮的小吃店，饮料、酒、面条和烧饼等都有供应，条件尚可。我发现上绒布寺来的客人首先都上小吃店，小吃店成了名副其实的珠峰之家。
　　我们上到绒布寺已是中午，先在小吃店歇息。这时的珠峰已经被云雾完全遮住了，在绒布寺连珠峰的影干都看不见，只能耐心地等候。
　　云雾渐渐消去，珠峰越露越亮，从北坡南望，珠峰就象一个顶天立地的大金字塔，它的根基和大地融为一体，端立在群山之上，顶峰直插入云天中，极为壮观。而北坡上的三条巨大冰川，分别为西绒布冰川、中绒布冰川、远东绒布冰川，它们汇集后向北延伸，象一棵银色的巨树，一直伸向珠峰，把珠峰托在巨大的树冠上。凝视着珠峰，我久久沉浸在那超凡脱俗、雄壮肃穆的气氛之中。
　　在青藏高原上，人都会自觉渺小，站在珠峰下，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时间已至傍晚九点钟，大家都期盼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会出现，期盼的是夕阳会将珠穆朗玛峰整个染成红色。等待着，大家都在等待着，那知大意弄人，刚刚还是银光闪闪的珠穆朗玛峰被西边急促飘来的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大家懊丧至极，直跺脚，为关键时刻的“自然变故”而痛惜。但我还是为能见到珠峰而满足。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失望。随着天色转暗，从珠峰方向而来的大风不断在加大，我们又回到那小吃店中，其他旅人也陆续回来，这小店又成了“国际饭店”。中外旅人融台其中，气氛热烈。谈论的依然是刚才看到的珠峰，还有各自的感想。说到高兴时，老外们要来了啤酒，也不用杯于，就喝起来。伙伴中有两位平时酒量极大而现在依然没有高原反应者见状不太服气，回车将在日喀则喝剩的半瓶高度全兴大曲拿下来，要与老外畅饮，老外们也毫不客气，欣然接受邀请，兴头正旺，几个人硬是将那半瓶白酒喝个精光，直看得我目瞪口呆的。我可是没有这种勇气和豪气，在海拔5000多米的珠峰脚下。连草都不长的地方，喝烈酒可不是能当儿戏的。在欣赏他们的同时，我也为他们担忧，不过看一看这小屹店北墙边整齐有序堆放着的高高一大排空酒瓶，就不用过多地担忧了。想象得出，常有英雄好汉在这绒布寺比试酒力。再间店主可有旅人因在此喝酒而感不适，须运下山去的，店主耸耸肩膀，神秘地笑着说：没有，需要运下山的都是些不喝酒的人。我顿时语塞，并为此语激动得落下了眼泪。
　　大家一直呆到夜里十一点半才从小店于回到那石堡中，钻在睡袋里，我又处于似睡非睡。似梦非梦的状态中。而外面，藏族同胞们仍在欢庆，唱着清爽嘹亮的歌曲，曲调委婉动人。那悠扬的歌声一直延续到深夜，在珠峰脚下环绕着，环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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